澳门的中介人制度：从「分成」到「1.25% 佣金上限」，一对一到底改写了什么

一条被改掉的定义

2022 年 6 月 21 日，澳门特区立法会细则性通过第 7/2022 号法律，修改第 16/2001 号《娱乐场幸运博彩经营法律制度》，法律自公布翌日起生效。

这次修改里，被讨论最多的是「最多 6 张牌照」「批给期不多于十年、例外情况下可延长最多三年」「承批公司资本不得少于 50 亿澳门元」这些数字。但真正改写产业结构的，是另外两条不那么起眼的规定：

• 每一博彩中介仅可于一间承批公司内从事博彩中介业务；
• 中介仅得以收取佣金的方式推介娱乐场幸运博彩活动，不得以任何方式与承批公司分享娱乐场的收入。

管理公司则被进一步限制：只能收取管理费，不能与娱乐场分享利润，也不能收取佣金。

「一对一」拿掉的不是数量，是议价能力

原《博彩法》只要求中介在每一家提供服务的承批公司作登记。这意味着一个中介可以同时为多家博企服务，也意味着他可以在博企之间搬业务——哪家给的分成高，客人就往哪家走。

改成一对一的直接后果是：中介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渠道，而变成某一家承批公司的外包部门。他没有了「把客人带走」这个选项，也就没有了议价的底牌。

时任经济财政司司长李伟农的说法是，新法把中介角色「摆回应有位置」，一对一确保承批公司和中介的关系更明晰、财务关系更清楚，防止中介无限扩张。

1.25% 的杀伤力不在数字，在「视为佣金」

同年 12 月，特区公报刊登经济财政司司长批示：博彩中介、合作人及管理公司须分别提供 150 万、50 万、150 万澳门元的担保；并规定博彩中介佣金不得高于净转码总额的 1.25%，不论有关计算基础为何。

真正有力的是后面一句：任何由承批公司、承批公司出资的公司或与其属同一集团的其他公司，在澳门境内或境外，直接或间接给予或提供予博彩中介的利益，又或对其作出的慷慨行为，均视为佣金，并计算在上限内。

这一句解决的是一个监管上的死结：监管者不可能逐笔去认定「这次免费套房算不算变相回扣」。于是规则换了个写法——不去判断性质，只规定「只要给了就算」。这是用定义堵住变相支付，而不是用检查去抓它。

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单独立一条

2002 年澳门开放赌权之后，贵宾厅博彩在绝大多数年份里贡献了总博彩收入的一半以上，有些年份甚至超过七成。中介人不是赌场的附属品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，它才是客流与资金的入口。

转折发生在几年之间。2022 年澳门整体博彩收益 868.63 亿澳门元，其中贵宾厅业务 284.89 亿，占比 32.8%。2023 年 1 月「洗米华」案宣判，周焯华获刑 18 年，7 名被告被判赔偿 87 亿；此前 2022 年年初，另一中介龙头德晋集团的陈荣炼被捕。2023 年 3 月，持有博彩中介人牌照、经营多个赌厅的澳门黄金集团结业，遣散员工逾 260 人。

也就是说：法律改的是定义，行业改的是结构，两者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
同一份法律的另一半：不动产

新法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——娱乐场必须位于承批公司拥有所有权的不动产内。

这一条和中介改革是配套的：前者堵住「谁的房子里在开赌桌」，后者堵住「谁在经营这张赌桌」。两者合起来，把「究竟谁在实际经营」这个问题，从合同安排拉回到法律主体。

后来的卫星赌场退场，正是这条规定的延伸后果。

一句话总结

澳门这套改法最值得记的不是罚多重，而是三个动作的顺序：先用「一对一」拿掉中介的流动性，再用「不得分享收入」把报酬形式限定为佣金，最后用「视为佣金」把一切非佣金利益折算进同一个上限。三步走完，中介能拿多少钱这件事，就不再取决于谈判，而取决于一个百分比。